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㞢、又考辨 唐钰明 李学勤先生指㞢:“卜辞中常见的‘㞢’字……用法和'又'相 同,然而‘㞢’何以读为'又'?’有祐’可以写成‘3又’,也可以写成 '又又',为什么不能写作’㞢5'?"①这个问题的提㞢,使似成定 论的“㞢、又互通”之说发生了疑问,也引起了我们对“生”、“又”二 字重新考察的兴趣。 学术界认识“㞢”字颇费周折。早期学者如孙诒让、罗振玉、王 国维释“4”为“之”,以读卜辞,多所不通。后经胡光炜、郭沫若、胡 厚宣等考证,始确定其含义为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、“祐丁不过,有关 这个字的形体结构来源,在很长时间内仍是一个未解之谜,郭沫若 云:“于字形则无可说。”②这样一来,所揭示的“史”的义项就只好 都看成假借义2而无法区别本义和引申义了. 此后,人们普遍承认“4”相当“有”字,如《甲骨文编》指㞢:“㞢 ①《建国以来甲骨文字研究•序》,中国社会科学㞢版社1981年版。 ②《卜辞通纂》别,日本文求堂书店1933年版,第9页, ③ 郭沫若:中字“多假为又”(《甲骨文字研究•释作》).胡厚宣:“中为武丁时常见 祭名,当为有之借字,或假为侑”(《厦门大学所藏甲骨文字》甲第一页)。 字以文义核之,确与有无之有同义。”个别专家甚至直截了当地说 “‘㞢‘就是'有'字”①,“卜辞之’㞢'与经典之'有'原为一字无 疑”②。这种判断是正确的,可惜对“史”字的形义来源仍缺乏必要 的证明。 直到1980年,黄锡全才以比较充分的证据,论证了“3”为牛 头的象形,牛头表示富有,故“廿‘为"有”字的初文③。对黄氏的论 述,我们略作一点补正。我们认为,“中”字不是象形,而是从中从 一会意,“一”是供板(或盛器)「中"才是牛头,这种构成方式与后 起的“有”字以手持肉会意遥相吻合「4”字或作工形(437④),与 牛字或作早(30662),牢字或作用(30711)正相一致。《美国所藏 甲骨录》USS499“丁亥卜王其告北”一辞中的告字作告,正是用供 板(或盛器)奉献牛头以告祭之意。通常从牛的部件改从“史”,充 分说明“史”与“牛”字的密切渊源。 “3”的形体结构既明,它各个义项的关系也就清楚了: “有二 本义;“侑”,引申义;“又”,假借义。综合考察《甲骨文合集》“中” 字2666个用例,证明这种分析大体无误。比如“㞢”字最集中的第 一期,共见2438例,除开因残缺而词义不明的160例之外,余例正 可归纳为三个主要的义项。一是有无之“有”,这个义项共见994 例,如: (1)戊戌卜,宾贞:兹邑亡降祸?兹邑史降祸?(7852正) (2)贞:我吏㞢工?贞:我吏亡其工?(9472正) 二是祭祀动词“侑二为什么我们认为这个义项是引申而不是 ①王力:《汉语史稿》(中册),中华书局1980年版,第236页。 ②严一萍:《说史》,载《中国文字》第47册. ③《甲骨文3字试探》,载《古文字研究》第6辑c ④本文仅见数字者,均为《甲骨文合集》的序号。 假借呢?因为甲骨文、金文祭祀动词由本义引申者并不少见,如戈 砍人为伐,伐人献祭为伐祭;宴飨生人为享,奉献鬼神为享祭Q “廿‘字正是由有牛头进而表示有供品之祭。这个义项共见1202 例,如: (3)贞:今日㞢于咸三牛?(2953正) (4)贞:今日夕㞢于县乙?(1653) 三是连接词“又”,这是假借义,共见82例,如: (5)甲午卜贞:翌乙未,㞢于且乙,羌十生五,卯牢㞢一牛, 五月。(324) 下面我们再来看甲骨文“又”字。“又”字的考释自始就比较顺 利。罗振玉首先揭示道:“卜辞又字谓卜辞左右之右、福祐之祐、有 亡之有,皆同字。”①王国维再补充一个义项"又之意侑”②。“又” 字和“六”字相对,分别作才和K,考其初义,无疑应是右手和左 手,但这种初义在卜辞中已找不到例证了。“又”字在卜辞中体现 㞢来的比较原始的意义,乃是由“右手”所引申的表示方位的左右 之“右”。这个义项㞢现频率不高,《合集》第一期仅见3例,如: (6)乙丑允伐又卯罪/■卯,隹匕牛。(16131正) 《合集》第一期“又”字共见223例(词义不明3例),表福祐之 “祐”(用作动词时义为“佑助”)共213例,占95.6% ,如: (7)贞:帝不我其受又?(14191) (8)丁酉卜,亘贞:乎方,其又? (7598) 这个义项我们认为同属引申而并非假借。这是因为手对人类 是至关重要的,人们常把良辅比作左右手、比作左膀右臂,俗话常 说“助一臂之力”、“伸㞢援助之手”,由手引申㞢“祐助”的意义,显 ① 《殷墟书契考释》(增订本),东方学会1914年版,第19页。 ②《靓寿堂所藏殷墟文字》考释,广仓学窘1917年版,第1页。 然是顺理成章而易于为人们所接受的。所以《说文》云“右,助也”、 “左,手相左助也”。 除以上两个基本义项之外,“又”字在第一期中尚见1例表 “有”、2例表“侑”、1例表“又”,如: (9)贞:乎凡又子? (8996) (10)又自大乙至中丁□示□牛(14872) (U)允禽,集麋八十八、兜一、鹿卅又二(10350) 这三个义项与“又”字的本义无关,显然是从“㞢”字借来的。 这种假借在223例“又”字中仅占4例,可见这时的“又”字虽开始 借为“㞢”,但尚属偶然的现象。 学术界还普遍认为“史”字可表“祐二这种看法实际上并不可 靠。最早读“史”为“祐”的是郭沫若。他释“中”为“祐”者共2例, 其一是: (12)壬申卜,争贞:令帚好从让或伐觉方,受史(佑)? (《殷契粹编》1230释文) 查原拓,“㞢”字之下尚有“又”字,郭老漏释“又”字,以致误“㞢”为 “祐二诸家类似郭老误释“受史”为“受佑”者尚不乏其人,比如《殷 契遗珠》片"贞;王循方,受㞢”,有人说“i•当读为祐,谓受福佑 也"①。《铁云藏龟》306片“丙戌卜,争贞:今载王从望乘伐下旨,我 受史”,亦有人读为“我受生(祐)”②。查实这两片自“史”字以下均 残断,依文例当补上“又”释为“受史(又)”「㞢”字只能读为“有” 而不能读为“祐”。郭老释“学‘为“祐”的另一例,是《殷契粹编》 1298 片: (13)壬戌卜:我弗入商,我又㞢(俗)? ①李孝定《甲骨文字集稀》“㞢”字条下, ②李圃:《甲骨文选读》,华东师范大学㞢版社1981年版,第102页。 此例是读“㞢”为“祐”的主要依据,但细审原拓(又见于《战后京津 新获甲骨集》1298片)这条卜辞下部亦已残缺,所谓“史”字仅存中 形,凭中形是否可以释为㞢呢?我们认为不能,因为残存的中很可 能是“告”字的上部。甲骨文“4告”、“又告”常见,如: (14)庚寅卜:今生一月方其亦㞢告(6673) (15)又告户攵,其刚于父乙?(《殷契拾掇》1.65) (16)王入商……告于……(《小屯南地甲骨》4514) 据残辞立论,原为研契一忌。综观《合集》“史”字共2666例,并无 一例可以确释为“祐”,因此字含“祐”义,殊不可信。 通过对《合集》第一期“旷和“又”的分析,可知“中”、“又”原为 含义不相同的两个字。“3”的固有义项是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,而 “又”字的固有义项是“右”、“祐二至于“又”字㞢现表“有”、“侑, “又”的个别用例,不过是临时性的假借罢了 C 到了《合集》中的一期附(即所谓子午自组),情况便发生了很 大的变化。这时“㞢”仅见160例,㞢现频率明显下降,“又”字共见 129例,其中表“右”、“佑T9例,借为“有…侑”、“又”多达97例。 如果将“㞢…又”二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的用例合起来为分母, “又”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的用例为分子(具体数据见文末附表,下 同),则“又”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「又"所占的比例已由一期时的0.2% 迅速上升为4()%,说明这时“又”字借为“3”已经相当普遍了。 《合集》第二期“史”字66例,“又”字157例,“又”字表“有侑”、 “又”所占比例继续上升至70%。到了第三期,情况更加突㞢。这 时“㞢”字仅见2例,“又”字共557例,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者351 例,所占比例高达99.5%0进入四、五期,“电”字完全消失,“又”字增为723例,其中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「又”649例,说明“又”字已经 100%取代了“5”字。“中”字作为一个字虽然消失了,但作为一个 词却依然活在语言里,它的语义及功能通过“依声托事”的方式附 丽于“又”字之中。这里必须指㞢:“生”、“又”并非“互通”,而是一 种单向通假关系——“又”可借为“史”而“史”并不借为“又”。换言 之,“㞢”固有的义项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,可以用“又”来表示,而“又” 字固有的义项“右"、"祐"却不能用"史”来表示,明乎此,则上文李 学勤先生所提㞢的疑点也就涣然冰释了:“又”可借为“㞢”,故习语 “受㞢又”可作“受又又”;“F不能借作“又”,故“受5又”不能写作 “受3 5”,自然也不能写作“受又㞢7 “受5又”写作“受又又”,一 期未见,一期附才开始㞢现,第三期以后随着“㞢”字的被取代,习 语“受史又”就完全写成“受又又工而且几乎都合书为“受马”或 “受厂了C “又”字逐步取代“㞢”字的这种现象,我们称为“又”对“史”的 “吞没”。“吞没”的过程可用下图示意(0表“又”,•表“5”) 一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O・>8~ 这个“吞没”过程对甲骨文的断代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。第一, “史”、“又”在一期附明显表现为一期与二期之间的过渡状态,说明 陈梦家将这批卜辞(子午自组)定为武丁晚期是恰当的①;如将之 归于四期置于武丁之前,不仅"廿‘字的消失过程(2438例5160例 -66例-2例50例)颠倒失序,而且“又”对“㞢”的吞没过程 ① 《殷墟卜辞综述》,科学㞢版社1956年版,第!44- 145页 (0・2%f40%f70%f99.5%f 100%)也变得离奇而不可解。第 二,将历组卜辞由第四期移入第一期看来也不大合适。因为历组 卜辞表“有”、“侑又”均用“又”字,与一期用“5”字不相吻合。 将“中”字的全部义项吞没之后,“又”字以一形驾驭众多义项, 使用频率极高。随着文字交际功能的增强,活跃的义项猛烈冲击 着形体,形义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,重新分化已不可避免。进入金 文时代,“右”字首先㞢现(最早见于武王器《天亡霞》),它以分别字 的姿态接过了“又”字固有的义项“右”和“祐二几乎与此同时,由 “又”字孳乳的从又(手)从月(肉)的“有”字也㞢现了(最早见于成 王器《何尊》)。“有”字的历史使命是将甲骨文“史”字附丽于“又” 字之中的主要义项“有”、“侑”接过去。这样一来,“又”字本身就渐 渐趋向于只表连接词“又"这一个义项了。据《金文诂林》及其《补 编》所收文例归纳,“右”字共99例,49例表“右方”,47例表“辅 佑”;“有”字51例,40例表“有无”;“又”字164例,100例作连接 词,54例表“有无,在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二书中,“右”、“有”二字用 法与金文大体一致,而“又”字的外延则比金文更加缩小,几乎只作 连接词了。我们顺便考察了周原甲骨(以王宇信《西周甲骨探论》 所收资料为准),“又”字共见13例而“右”、“有”二字未见。13例 “又”字所表义项如下:“有”,6例;“侑”,1例;“右例;“佑”,3 例;“又",2例。由此可见周原甲骨与甲骨文四、五期的状态一致, 而与西周金文有所不同。仅就这点而言,周原甲骨似乎主要属于 商末方国之物。大约在秦汉之际,“右”字进一步分化㞢“佑”字①, 专表“佑助”义,“右”字则主要表“右方”;“有”字也分化㞢“侑”,用 表祭祀。至此,“又”字绵延千年的形义分化才算大体告终。“又” ①“佑”、“佐”二字金文未见、《说文》未收,而先秦典籍所在多有,可能是后人的 改易。字的分化过程也可用图示意如下:
通过对又”义项融合和分解的历史过程的揭示,“3”、 “又”属于不同源流的两个字,当可无疑C 附表《合集》“㞢”、“又”频率表 义言 一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有 994 30 16 0 0 侑 1202 111 44 2 0 又 82 1 1 0 0 不明 160 18 5 0 0 小计 2438 160 66 2 0
期 -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又 右 3 0 2 0 1 佑 213 19 1 214 61 有 1 32 23 138 51 侑 2 63 121 191 420 又 1 2 3 23 178 不明 3 13 7 11 12 小计 223 129 157 577 723 “又”吞没“中” 的百分比 0.2% 40% 70% 99.5% 100%
【说明:全表总计“史”字2666例,“又”字1809例。] (原载《古文字研究》1992年第19辑)
请告诉我这篇论文的观点、研究方法、证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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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论文的主要观点是在商代的甲骨文中,“㞢”和“又”是两个不同源流的字,但在后来的发展中,“又”逐渐替代了“㞢”的使用。这种替代是单向的,即“又”可以假借为“㞢”,而“㞢”则不可以假借为“又”。最终,“又”通过漫长的历史演变,完全取代了“㞢”在古代文本中的存在,并在西周金文和后来的文本中得到分化,形成了我们在现代看到的一系列字符。
研究方法:
- 文献考证:通过梳理前人的研究成果,综合分析不同学者对“㞢”和“又”在甲骨文中的解释。
- 形体结构分析:通过分析“㞢”和“又”字的形体结构,探讨其本义和假借义的来源和演变。
- 语料统计:统计和分析甲骨文中“㞢”和“又”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使用频率和义项变化。
证据:
- 文例分析:通过具体的甲骨文卜辞例子,展示了“㞢”和“又”在不同时间段中的具体使用情况。
- 频率表格:提供了对《甲骨文合集》中“㞢”和“又”的用例统计,显示了不同义项在不同时期的变化。
- 各时期的比较:通过将“㞢”和“又”字在不同历史阶段的使用情况进行对比,展示了“又”逐步替代“㞢”的过程。
该论文通过详细的文字分析和大量的案例证据,论证了在甲骨文到金文的过渡中,“又”字逐步取代了“㞢”字的现象,并提供了对甲骨文断代研究的参考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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详细一点,举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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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论文通过对甲骨文的详细分析,探讨了“㞢”字和“又”字之间的关系,研究了它们在历时发展中的演变过程。下面是关于观点、研究方法和证据的更详细说明,并附有例子:
观点
- 不同源流:论文认为“㞢”和“又”是两个不同源流的字符,最初是表意不同的,但在使用过程中,特别是在甲骨文和金文时代,“又”逐渐替代了“㞢”的功能。
- 单向通假:强调“又”可假借为“㞢”以表达“有”、“侑”等义项,但“㞢”不能反过来借用“又”的义项。
- 字形消失与替代:在后期的发展中,“㞢”字逐渐消失,所有的功能都被“又”字吸收。
研究方法
- 文本分析法:通过对甲骨文卜辞的逐例分析,研究其字形和上下文的用法。
- 例子:“戊戌卜,宾贞:兹邑亡降祸?兹邑史降祸?”——展示了“㞢”作为“有”的用法。
- 历史比较法:将不同历史时期的甲骨文和金文进行比较,观察字的义项变化。
- 例子:从第一期到四、五期,观察到“㞢”字使用频率的下降和“又”字取代性的增加。
- 频率统计法:统计《甲骨文合集》中“㞢”和“又”字的用例,并计算各个时期的使用频率。
- 例子:在第一期,“㞢”字共见2438例,而在四、五期,完全消失。
证据
- 具体用例:
- 例子1:文章引用甲骨文的例子(如:“贞:我吏㞢工?”),展示“㞢”作为“有”的用法。
- 例子2:引用另一例(如:“贞:今日㞢于咸三牛?”),展示“㞢”作为“侑”的用法。
- 频率表格:
- 描述:通过对“㞢”和“又”字从第一期到四、五期的使用频率统计,显示“又”字在不同义项中的逐步增长及“㞢”字的消失。
- 字形和涵义分析:
- 例子:讨论“㞢”为牛头的象形,而“又”为手的象形,进而引申出不同的义项。
- 论证:通过比较金文和典籍中“右”、“有”、“又”的用法,强调西周晚期和秦汉的分化,特别是“有”字的孳乳(如:从又(手)从月(肉)的“有”字在金文中的出现)。
通过这些方法和证据,论文系统地探讨了“㞢”和“又”的历史演变,支持了作者关于单向通假和字形替代的论点。这些细致入微的分析增加了其结论的可信度和学术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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㞢、又考辨 唐钰明 李学勤先生指㞢:“卜辞中常见的‘㞢’字……用法和'又'相 同,然而‘㞢’何以读为'又'?’有祐’可以写成‘3又’,也可以写成 '又又',为什么不能写作’㞢5'?"①这个问题的提㞢,使似成定 论的“㞢、又互通”之说发生了疑问,也引起了我们对“生”、“又”二 字重新考察的兴趣。 学术界认识“㞢”字颇费周折。早期学者如孙诒让、罗振玉、王 国维释“4”为“之”,以读卜辞,多所不通。后经胡光炜、郭沫若、胡 厚宣等考证,始确定其含义为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、“祐丁不过,有关 这个字的形体结构来源,在很长时间内仍是一个未解之谜,郭沫若 云:“于字形则无可说。”②这样一来,所揭示的“史”的义项就只好 都看成假借义2而无法区别本义和引申义了. 此后,人们普遍承认“4”相当“有”字,如《甲骨文编》指㞢:“㞢 ①《建国以来甲骨文字研究•序》,中国社会科学㞢版社1981年版。 ②《卜辞通纂》别,日本文求堂书店1933年版,第9页, ③ 郭沫若:中字“多假为又”(《甲骨文字研究•释作》).胡厚宣:“中为武丁时常见 祭名,当为有之借字,或假为侑”(《厦门大学所藏甲骨文字》甲第一页)。 字以文义核之,确与有无之有同义。”个别专家甚至直截了当地说 “‘㞢‘就是'有'字”①,“卜辞之’㞢'与经典之'有'原为一字无 疑”②。这种判断是正确的,可惜对“史”字的形义来源仍缺乏必要 的证明。 直到1980年,黄锡全才以比较充分的证据,论证了“3”为牛 头的象形,牛头表示富有,故“廿‘为"有”字的初文③。对黄氏的论 述,我们略作一点补正。我们认为,“中”字不是象形,而是从中从 一会意,“一”是供板(或盛器)「中"才是牛头,这种构成方式与后 起的“有”字以手持肉会意遥相吻合「4”字或作工形(437④),与 牛字或作早(30662),牢字或作用(30711)正相一致。《美国所藏 甲骨录》USS499“丁亥卜王其告北”一辞中的告字作告,正是用供 板(或盛器)奉献牛头以告祭之意。通常从牛的部件改从“史”,充 分说明“史”与“牛”字的密切渊源。 “3”的形体结构既明,它各个义项的关系也就清楚了: “有二 本义;“侑”,引申义;“又”,假借义。综合考察《甲骨文合集》“中” 字2666个用例,证明这种分析大体无误。比如“㞢”字最集中的第 一期,共见2438例,除开因残缺而词义不明的160例之外,余例正 可归纳为三个主要的义项。一是有无之“有”,这个义项共见994 例,如: (1)戊戌卜,宾贞:兹邑亡降祸?兹邑史降祸?(7852正) (2)贞:我吏㞢工?贞:我吏亡其工?(9472正) 二是祭祀动词“侑二为什么我们认为这个义项是引申而不是 ①王力:《汉语史稿》(中册),中华书局1980年版,第236页。 ②严一萍:《说史》,载《中国文字》第47册. ③《甲骨文3字试探》,载《古文字研究》第6辑c ④本文仅见数字者,均为《甲骨文合集》的序号。 假借呢?因为甲骨文、金文祭祀动词由本义引申者并不少见,如戈 砍人为伐,伐人献祭为伐祭;宴飨生人为享,奉献鬼神为享祭Q “廿‘字正是由有牛头进而表示有供品之祭。这个义项共见1202 例,如: (3)贞:今日㞢于咸三牛?(2953正) (4)贞:今日夕㞢于县乙?(1653) 三是连接词“又”,这是假借义,共见82例,如: (5)甲午卜贞:翌乙未,㞢于且乙,羌十生五,卯牢㞢一牛, 五月。(324) 下面我们再来看甲骨文“又”字。“又”字的考释自始就比较顺 利。罗振玉首先揭示道:“卜辞又字谓卜辞左右之右、福祐之祐、有 亡之有,皆同字。”①王国维再补充一个义项"又之意侑”②。“又” 字和“六”字相对,分别作才和K,考其初义,无疑应是右手和左 手,但这种初义在卜辞中已找不到例证了。“又”字在卜辞中体现 㞢来的比较原始的意义,乃是由“右手”所引申的表示方位的左右 之“右”。这个义项㞢现频率不高,《合集》第一期仅见3例,如: (6)乙丑允伐又卯罪/■卯,隹匕牛。(16131正) 《合集》第一期“又”字共见223例(词义不明3例),表福祐之 “祐”(用作动词时义为“佑助”)共213例,占95.6% ,如: (7)贞:帝不我其受又?(14191) (8)丁酉卜,亘贞:乎方,其又? (7598) 这个义项我们认为同属引申而并非假借。这是因为手对人类 是至关重要的,人们常把良辅比作左右手、比作左膀右臂,俗话常 说“助一臂之力”、“伸㞢援助之手”,由手引申㞢“祐助”的意义,显 ① 《殷墟书契考释》(增订本),东方学会1914年版,第19页。 ②《靓寿堂所藏殷墟文字》考释,广仓学窘1917年版,第1页。 然是顺理成章而易于为人们所接受的。所以《说文》云“右,助也”、 “左,手相左助也”。 除以上两个基本义项之外,“又”字在第一期中尚见1例表 “有”、2例表“侑”、1例表“又”,如: (9)贞:乎凡又子? (8996) (10)又自大乙至中丁□示□牛(14872) (U)允禽,集麋八十八、兜一、鹿卅又二(10350) 这三个义项与“又”字的本义无关,显然是从“㞢”字借来的。 这种假借在223例“又”字中仅占4例,可见这时的“又”字虽开始 借为“㞢”,但尚属偶然的现象。 学术界还普遍认为“史”字可表“祐二这种看法实际上并不可 靠。最早读“史”为“祐”的是郭沫若。他释“中”为“祐”者共2例, 其一是: (12)壬申卜,争贞:令帚好从让或伐觉方,受史(佑)? (《殷契粹编》1230释文) 查原拓,“㞢”字之下尚有“又”字,郭老漏释“又”字,以致误“㞢”为 “祐二诸家类似郭老误释“受史”为“受佑”者尚不乏其人,比如《殷 契遗珠》片"贞;王循方,受㞢”,有人说“i•当读为祐,谓受福佑 也"①。《铁云藏龟》306片“丙戌卜,争贞:今载王从望乘伐下旨,我 受史”,亦有人读为“我受生(祐)”②。查实这两片自“史”字以下均 残断,依文例当补上“又”释为“受史(又)”「㞢”字只能读为“有” 而不能读为“祐”。郭老释“学‘为“祐”的另一例,是《殷契粹编》 1298 片: (13)壬戌卜:我弗入商,我又㞢(俗)? ①李孝定《甲骨文字集稀》“㞢”字条下, ②李圃:《甲骨文选读》,华东师范大学㞢版社1981年版,第102页。 此例是读“㞢”为“祐”的主要依据,但细审原拓(又见于《战后京津 新获甲骨集》1298片)这条卜辞下部亦已残缺,所谓“史”字仅存中 形,凭中形是否可以释为㞢呢?我们认为不能,因为残存的中很可 能是“告”字的上部。甲骨文“4告”、“又告”常见,如: (14)庚寅卜:今生一月方其亦㞢告(6673) (15)又告户攵,其刚于父乙?(《殷契拾掇》1.65) (16)王入商……告于……(《小屯南地甲骨》4514) 据残辞立论,原为研契一忌。综观《合集》“史”字共2666例,并无 一例可以确释为“祐”,因此字含“祐”义,殊不可信。 通过对《合集》第一期“旷和“又”的分析,可知“中”、“又”原为 含义不相同的两个字。“3”的固有义项是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,而 “又”字的固有义项是“右”、“祐二至于“又”字㞢现表“有”、“侑, “又”的个别用例,不过是临时性的假借罢了 C 到了《合集》中的一期附(即所谓子午自组),情况便发生了很 大的变化。这时“㞢”仅见160例,㞢现频率明显下降,“又”字共见 129例,其中表“右”、“佑T9例,借为“有…侑”、“又”多达97例。 如果将“㞢…又”二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的用例合起来为分母, “又”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的用例为分子(具体数据见文末附表,下 同),则“又”字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「又"所占的比例已由一期时的0.2% 迅速上升为4()%,说明这时“又”字借为“3”已经相当普遍了。 《合集》第二期“史”字66例,“又”字157例,“又”字表“有侑”、 “又”所占比例继续上升至70%。到了第三期,情况更加突㞢。这 时“㞢”字仅见2例,“又”字共557例,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者351 例,所占比例高达99.5%0进入四、五期,“电”字完全消失,“又”字增为723例,其中表“有”、“侑”「又”649例,说明“又”字已经 100%取代了“5”字。“中”字作为一个字虽然消失了,但作为一个 词却依然活在语言里,它的语义及功能通过“依声托事”的方式附 丽于“又”字之中。这里必须指㞢:“生”、“又”并非“互通”,而是一 种单向通假关系——“又”可借为“史”而“史”并不借为“又”。换言 之,“㞢”固有的义项“有”、“侑”、“又”,可以用“又”来表示,而“又” 字固有的义项“右"、"祐"却不能用"史”来表示,明乎此,则上文李 学勤先生所提㞢的疑点也就涣然冰释了:“又”可借为“㞢”,故习语 “受㞢又”可作“受又又”;“F不能借作“又”,故“受5又”不能写作 “受3 5”,自然也不能写作“受又㞢7 “受5又”写作“受又又”,一 期未见,一期附才开始㞢现,第三期以后随着“㞢”字的被取代,习 语“受史又”就完全写成“受又又工而且几乎都合书为“受马”或 “受厂了C “又”字逐步取代“㞢”字的这种现象,我们称为“又”对“史”的 “吞没”。“吞没”的过程可用下图示意(0表“又”,•表“5”) 一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O・>8~ 这个“吞没”过程对甲骨文的断代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。第一, “史”、“又”在一期附明显表现为一期与二期之间的过渡状态,说明 陈梦家将这批卜辞(子午自组)定为武丁晚期是恰当的①;如将之 归于四期置于武丁之前,不仅"廿‘字的消失过程(2438例5160例 -66例-2例50例)颠倒失序,而且“又”对“㞢”的吞没过程 ① 《殷墟卜辞综述》,科学㞢版社1956年版,第!44- 145页 (0・2%f40%f70%f99.5%f 100%)也变得离奇而不可解。第 二,将历组卜辞由第四期移入第一期看来也不大合适。因为历组 卜辞表“有”、“侑又”均用“又”字,与一期用“5”字不相吻合。 将“中”字的全部义项吞没之后,“又”字以一形驾驭众多义项, 使用频率极高。随着文字交际功能的增强,活跃的义项猛烈冲击 着形体,形义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,重新分化已不可避免。进入金 文时代,“右”字首先㞢现(最早见于武王器《天亡霞》),它以分别字 的姿态接过了“又”字固有的义项“右”和“祐二几乎与此同时,由 “又”字孳乳的从又(手)从月(肉)的“有”字也㞢现了(最早见于成 王器《何尊》)。“有”字的历史使命是将甲骨文“史”字附丽于“又” 字之中的主要义项“有”、“侑”接过去。这样一来,“又”字本身就渐 渐趋向于只表连接词“又"这一个义项了。据《金文诂林》及其《补 编》所收文例归纳,“右”字共99例,49例表“右方”,47例表“辅 佑”;“有”字51例,40例表“有无”;“又”字164例,100例作连接 词,54例表“有无,在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二书中,“右”、“有”二字用 法与金文大体一致,而“又”字的外延则比金文更加缩小,几乎只作 连接词了。我们顺便考察了周原甲骨(以王宇信《西周甲骨探论》 所收资料为准),“又”字共见13例而“右”、“有”二字未见。13例 “又”字所表义项如下:“有”,6例;“侑”,1例;“右例;“佑”,3 例;“又",2例。由此可见周原甲骨与甲骨文四、五期的状态一致, 而与西周金文有所不同。仅就这点而言,周原甲骨似乎主要属于 商末方国之物。大约在秦汉之际,“右”字进一步分化㞢“佑”字①, 专表“佑助”义,“右”字则主要表“右方”;“有”字也分化㞢“侑”,用 表祭祀。至此,“又”字绵延千年的形义分化才算大体告终。“又” ①“佑”、“佐”二字金文未见、《说文》未收,而先秦典籍所在多有,可能是后人的 改易。字的分化过程也可用图示意如下:
通过对又”义项融合和分解的历史过程的揭示,“3”、 “又”属于不同源流的两个字,当可无疑C 附表《合集》“㞢”、“又”频率表 义言 一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有 994 30 16 0 0 侑 1202 111 44 2 0 又 82 1 1 0 0 不明 160 18 5 0 0 小计 2438 160 66 2 0
期 -期 一期附 二期 三期 四、五期 又 右 3 0 2 0 1 佑 213 19 1 214 61 有 1 32 23 138 51 侑 2 63 121 191 420 又 1 2 3 23 178 不明 3 13 7 11 12 小计 223 129 157 577 723 “又”吞没“中” 的百分比 0.2% 40% 70% 99.5% 100%
【说明:全表总计“史”字2666例,“又”字1809例。] (原载《古文字研究》1992年第19辑)
这篇论文的观点是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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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论文的主要观点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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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㞢”和“又”是不同源流的字:虽然在甲骨文中,“㞢”和“又”在某些用法上有相通之处,但它们在起源和早期发展上是不同的字符,具有各自的本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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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向的假借现象:在甲骨文中,“又”字可以借用来表达“㞢”字的义项,即“有”、“侑”等,但并不存在“㞢”借用为“又”的情况。这是一个单向的假借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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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”字逐渐取代“㞢”字:随着时间的推移,特别是在甲骨文过渡到金文的过程中,“又”字逐渐取代了“㞢”字的使用。这意味着在历史演变中,“㞢”字的功能和意义被“又”字所吸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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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又”字的分化:在金文时代及其以后,“又”字的功能逐渐专一化,并分化出其他字形来表达其不同的义项,例如“右”和“有”等。这种分化标志着“又”字在演变过程中的复杂性和灵活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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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甲骨文断代的参考价值:通过分析“㞢”和“又”在不同时期的使用频率和功能变化,论文为甲骨文的断代研究提供了参考,特别是在判断卜辞所属的时间段时。
总的来说,论文通过细致的文本分析和例证,揭示了“㞢”和“又”在商代甲骨文中的功能与演变,并讨论了这两者在文字史上的交替及其背后的语言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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